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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的“孤胆英雄”:“一人公司”能走多远?

2026-04-20 09:50

今年,被称作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的新型创业形态爆火出圈。人工智能(AI)时代的OPC,指的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在AI协同支持下,可以独立完成从产品设计、研发,到市场投放、用户运营乃至客户服务的全链路业务闭环。

什么样的人能做OPC?OPC创业能赚到钱吗?AI在其中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地方政府更青睐哪类OPC人才?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走访了业内人士。

一个人,怎么跑通一家公司?

近年来,AI的角色经历了关键跃迁,逐步从“能沟通”走向“会办事”,深刻改变着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继“人工智能+”连续三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后,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将其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扩大内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抓手。在这一背景下,OpenClaw、Claude Code等AI智能体的出现,推动OPC创业赛道更快地进入大众视野,OPC日益成为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典型载体。

具体来看,当下主流的OPC创业模式可以分为三类。其一,模式创新型,聚焦数字营销、文化创意、电子商务、教育培训等领域开展AIGC内容创作;其二,场景应用型,针对制造、医疗、金融、政务等重点行业与垂直应用,提供数字化应用解决方案;其三,生态服务型,提供AI算力服务、数据服务、算法服务、工具开发等专业化解决方案。

无论通过何种模式,AI都是提升运营效率、降低创业门槛的关键工具。在传统企业中,复杂工作通过组织分工来消化;而在OPC中,这将由多个智能体协同完成。

从业两年有余的OPC创业者张梦飞表示:“已经不能说哪个工作环节用了AI,而是所有流程都与AI相关,它全方位地嵌入了我们的日常工作。”以AI编程为例,他透露,团队内95%的编程工作已经交由AI完成,人类仅负责核心的方向把控与细节调试。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陈文光表示,目前AI技术已经可以支撑完全不懂技术的人做一些日常功能性的软件构建,大规模复杂的软件系统仍然需要人类专业人士在架构设计、任务分解、测试标准设定和安全性审查等方面发挥作用,引导智能体逐步实现其中的模块。但未来,AI能够正确实现的模块范围会逐步增大,在安全性和性能优化等方面的能力也会逐步增强,最终人类必须把关的应该就是准确的需求。

门槛在降低,能力在提升

智能体能够解决越来越多的实际问题,这使得人的角色也发生了改变,从完成任务,转变为定义问题、把握方向、调度资源。

这一趋势带来的显著变化是,学历与专业背景的重要性在不断降低。杭州“一人公司”创业加速社区“鸿鹄汇”发布调查报告显示,75%的OPC创始人是非技术出身,其中约四分之一是从运营转岗。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模数OPC社区负责人表示,目前入驻社区的OPC创业者中,有来自国内外顶尖学府的专家学者,也有专科背景的技术大咖,政府部门近期也将推出针对OPC人才的最新评定标准,预计将进一步放开对学历与专业的限制。

这并不意味着门槛消失,而是筛选重点的又一次转移。在组织效能上,OPC效率高、费用低,且免去了层层对接的繁琐,产出效果更为直接,展现出了大型企业所不具备的扁平化优势,换言之,其发展前景也更依赖单一决策者的远见。

陈文光指出,未来人才将面临从微观能力向宏观能力扩展的趋势,从着重“如何做”的技能培养到更着重“如何分解问题、如何验证结果”的思维能力培养,以及“做什么、为什么做”的自驱力培养。 

这与张梦飞的观察不谋而合。他曾就读于新闻学这一颇具代表性的传统文科专业,毕业后从事产品经理工作,并没有深厚的技术背景,目前却成功带领了一个年收入超百万元的创业团队。他认为,就现在的模型能力而言,即使是原先不具备精深专业知识的人,也能创造出过去需要两三年开发经验才能产出的产品。他表示:“能不能发现社会真实的需求,能不能设计出好用的产品才是最核心的竞争力,创意和品味是现今时代更为稀缺的素质。”他认为,初创OPC要精确瞄准细分、垂直领域中,中大型公司“看不上、不愿做”的需求。

观念与能力的差异,已经导向了赛道内部的收入分化。“鸿鹄汇”调查报告提到,半数OPC仍处于产品验证阶段,月收入不足7000元,少数OPC的月收入则可突破60万元。据业内人士透露,头部OPC的年收入已超千万元。

模数OPC社区相关负责人向记者介绍,AIGC是门槛较低、变现较快、占比也最高的模式,目前入驻社区的OPC中,50%从事AIGC工作,“通过大模型技术进行内容生成并快速变现,经过培训很多人都能做,但个人审美和构思上的差异仍可能导致收入的阶梯化”。张梦飞预测,未来OPC领域也有很大概率会形成更为集中的头部群体,而现在正是抓住细分需求、加速扩张的最好时机。

政策在托底,市场在筛选

与技术和产业变化几乎同步的,是地方政府的动作。2025年下半年开始,北京、上海、杭州、深圳、苏州等超过20个城市相继出台OPC专项扶持政策,抢占这一新兴赛道。

这一现象的背后,隐藏着城市发展逻辑的转变。传统招商更多依赖“企业—岗位—人才”的链条,引入优质企业,创造岗位,再吸引高素质人才流入。而OPC的出现,使得这一链条被极限压缩至个体本身。日前,杭州针对一人公司创新生态开展调查发现,OPC创业者中,近六成是35岁以下的年轻人,甚至有10%左右年龄在25岁及以下。这意味着,城市全力争夺的是一批强能力、高潜力的年轻个体。

多地政府牵头,巨头企业加码,从空间支持、房租补贴、算力补贴、场景链接、金融保障等需求出发,给予初创者无微不至的关怀。

赛迪研究院信息化与软件产业研究所人工智能产业研究室副主任刘丽超指出,OPC 创业面临诸多挑战。例如,虽然降低了人力成本,但需承担大模型的调用成本,智能体一次任务执行动辄消耗数十万至百万级词元(Token),对于尚未打通商业化验证的一人公司,其运营推广仍面临较高壁垒;此外,由于缺乏实体门店、成熟品牌、资质认证或规模化客户案例,OPC在项目竞争中恐面临信任不足问题,市场拓展的转化周期长、获客成本高,在稳定性、抗风险能力方面仍需提升。

杭州高新区与阿里云共建“Token专区”,发放Token券,以“免申即享”模式补贴OPC创业者采购算力、模型所需的成本。北京经开区模数OPC社区建立“兜底机制”,由社区为OPC提供信用背书和交付兜底,一方面,联合区域大型企业,优先将订单下放给OPC;另一方面,通过内部的协同网络,将大订单拆解为原子化模块,鼓励多个OPC协作完成,从而实现“小而美”与“大市场”的对接。

除此之外,对OPC的扶持也遵循现实的市场逻辑,政策的目标并非简单的输血式补贴,而是帮助个体完成从“能启动”到“可持续”的跨越。以北京经开区的设计为例,入驻OPC需要经历来自政府、国企以及OPC社区运营方的共同筛选;进入运营阶段后,项目获取同样遵循信用管理体系,根据团队既往交付能力、协作表现等动态调整资源匹配。

值得注意的是,“三年”成为各地支持政策中的高频时间刻度,可以被视为OPC发展的能力验证窗口期。例如,杭州上城区为OPC提供最长三年的低成本工位,苏州工业园区提供不超过三年的融资补贴,北京经开区则探索给予三年优惠住房等保障措施。换句话说,政策更像是在“送你一程”,而不是“陪你全程”。当补贴周期结束,OPC终究要回归市场,直面需求波动与竞争压力。

事实上,OPC创业潮正如一场AI时代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当技术门槛被拉平,经营成本被压缩,即将到来的是一个个人价值觉醒的时代。市场从不缺乏入局者,而是那个能突出重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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